眺望没有落点，人来人往脚步总踏踏。能看见万家灯火的地方，就能眺望向远方。
我想眺望，以找寻耳边烟花砰砰绽放的源头。透过朦胧的窗向外看，对面是彩色的新楼，凝固了我放远的目光，停留在蓝白紫粉的几盏灯火里。不禁抱怨农村老家空旷的天空也被一栋栋立起的楼侵占，烟花只能听见声音，却看不见它的绚丽。
“快出来吃饭啦——”姥姥的声音拉着长调，将我从房间里引了出去。走到厨房，小锅里的白菜粉条炖鸡和以往一样，乖乖地冒着热气，等着人去盛放。记得小时候姥姥他们还是住在平房，带着一个可以供鸡行走的小院子，一截小树栽在门前，枝桠成繁花。大屋是做饭、吃饭、睡觉的地方。火灶上是一口黑色的大锅，一年年炖着白菜粉条鸡；火灶连着里屋的炕，墙上贴着不知多少年的海报，被昏黄裸露的灯泡照得温温热热。我们围绕在小小的木桌旁，坐着矮矮的小木凳，拿着一双双木筷子，和时间一起踌躇、踱步。
看小树凋谢又繁花，太阳西沉又东升，金色的尘埃缓缓落定，木桌上如时针的划痕也古老得一步都走不动。它静静地靠在窗边，任由桌面上一条条独属于木头的纹理湮灭于时间，见证着糊着报纸的窗变成透亮的玻璃，整洁的楼房接替了混着泥土的小院。
“朋友们你们准备好了吗？来让我们一起迎接这个灿烂的春天，倒计时，10—9—8—7—6—5—4—3！2！1！”清晰的电视里倒数着新年的钟声，荧幕两端的人们同时说出“过年好”，窗外砰砰的爆竹声也伴着我们欢喜的笑声一起来了，噼里啪啦地撑满整个屋子。明亮的灯悬在客厅的中央，洒下的温暖与幸福多得要溢出来。
这个时候，挡住烟花的那栋楼和那几盏灯火也变得可爱温和起来。可是眺望没有落点，只有能看见万家灯火的地方，才能向远方眺望，才能看见绚丽烟花的绽放。
一小瓣儿月亮早就爬上夜幕，月光似流水悠长绵延，也似老家的日子清透祥和。吃完饭，舅舅便带着我们几个小孩去广场上放烟花。广场上已经有了挺多人，但并不拥挤。孩子在奔跑、中年人在快走、老人在慢行，脚步声踏踏，伴着烟花砰砰，一同响在耳边。
广场开阔，正是放烟花的好地方，带着光点快速升空，所有人都能被这火树银花照亮。烟火转瞬即逝，一眨眼的功夫火星子就藏进了黑夜之中，我举起手机按下拍照键，把它定格在永远。
烟花镶嵌在相片里，同样被定格下的还有周围一栋栋房屋。夜空被照亮一角，四周绕着居民楼，方方正正的窗户透出来的光有蓝色、白色、紫色、粉色……这时候我才走出那一方小小的窗框，看到人们家中灯光的颜色由自己决定，一户户，一栋栋地连在一起，汇成了彩色的、晶莹的、远比烟花绚丽的万家灯火。广场上的人们都仰起头，在万家灯火之上，眺望着远方。
居民楼比带院子的平房高太多了，但乡村的小树依旧繁花满枝桠，炮竹声依然年年热闹，夜幕上还是有繁星点点，楼下也还是有地方供小鸡们叽叽喳喳……人们相信，就算是一片荒芜，也会变成爱的家。
岁月在流转，时代在更替，烟火在上升，万家灯火永远在眺望的尽头。
作者：魏玉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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